窗边的光还在

照片里那个姿势,我记得。不是在练什么,是那天下午,光线从东窗斜进来,正好切开我们中间那块地垫。我坐在地上喘气,王姐刚完成一组硬拉,她说膝盖不得劲,我正比划着让她感受发力点。
你看我这手,摊开,指尖虚点。其实是在说:“别用腰,用这儿。”她五十七岁,退休第一年,说要把以前没空动的骨头都活动开。每次来都穿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,鞋带总系不紧。
现在我坐在这里,姿势和照片里一模一样。只是对面没有人了。但我总觉着,那片被阳光切成梯形的地垫上,还留着点什么。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完成深蹲时,我喊的那句“稳住”。也可能是更早之前,我二十岁,在另一个健身房的地板上,我的教练对我说:“野子,沉下去。”
壶铃就在我手边,铸铁的,凉的。但我记得王姐握住它时,掌心的温度。人走了,教的东西会留在人身上。我这双眼睛看过几百双手,几千次呼吸。现在,这些都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。
光移过去了。地垫上的梯形变长了一点。王姐明天还会来吗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她来,会看见窗边的光还在,和那天一样。这就够了。


